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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济 / 老厉害投稿小故事

S118|在日化工经营者:主张加快出清,反思代际公平与救助边界 ​

行业: 化工 / 物流地产 / 汽车经销
地区: 现居日本,经营经历主要在中国

人物与概要 ​

家族企业从20世纪90年代经营,本人2013年前后正式参与,业务涉及化工、物流园与汽车4S店

投稿人从收款难、化工扩产周期及破产资产收购经历出发,批评持续保护旧资本和既有岗位的做法。他提出提高资金价格、征收遗产税、放松准入,并强调对失业者和弱者提供保障,追问经济调整成本应由谁承担。

视频来源: 「观众投稿分享」20261014:一位批评和吐槽老厉害的、国内化工行业、现居日本的老大哥的投稿
读信时间: 00:00:13—00:11:44

正文为公开视频读信的整理文本,标题与概要由整理者概括。来信中的经历与判断请结合原视频阅读。

关于产业竞争、海外经济史和政策效果的论断均为投稿人观点,未独立核查,也不等同于整理者建议。

开头关于犯罪分子的表述是投稿人的自嘲,不能据此认定其违法;多个行业与居住经历保留在同一篇。

2026-10-19已对来源转录的人名、数字及英文术语进行重点复核,明确误识别已修正;仍非逐字人工听校定稿,待核项见校对记录。

投稿正文 ​

老厉害你好,一直想给你投稿,看你讲资产负债表衰退、救消费、房地产这些东西的时候,我经常有一种这老哥怎么又开始了的感觉,所以想从一个实体行业从业者的角度吐槽你几句。先介绍一下自己,我的主业是化工,你也可以理解成我是一个犯罪分子。这不完全是开玩笑,做过中国化工的人都知道各地行政审批、环保、安全、园区、土地手续复杂到什么程度。你如果还想追市场热点,投点小化工项目,再偶尔干点不那么规范的事,严格意义上说叫犯罪分子好像也没什么毛病。除此之外,我还做物流地产和汽车4S店,

家里的企业从90年代开始经营,我自己2013年左右正式参与。所以我理解中国经济。不是从宏观数据开始的,而是从收钱开始的。2013年刚做企业的时候,我的感觉是钱还挺好赚的,就是越来越不好收。三角债,银行承兑,票据融资,漫长的背书链条。我年轻时候大量宝贵的青春就浪费在了收纸质承兑,验票,背书这些破事上。现在回头看,当时不是没有问题,只是增长的够快,利润够厚,所以问题就被增长掩盖了。高速增长最大的魔法就是让很多本该暴露出来的问题,暂时看起来不像是问题。

真正让我对周期有切身体会的是2019年响水321爆炸以后,那以后化工行业经历了剧烈的整顿,关停迁移,一些产品阶段性的短缺,价格和利润一下就上来了。然后中国企业最熟悉的剧情开始了,所有人发现有钱赚,一起冲。扩产抢客户互相举报互相拆台,两三年以后产能出来了,短缺没了,暴利也没了。后来我看锂、看电池隔膜这些新能源细分行业,发现剧情也是非常的眼熟,短缺,暴利,全国扩产,过剩,再到利润消失。所以我越来越觉得中国企业的问题有时候不是对利润信号反应太慢,

而是反应快得吓人。资本主义教科书说,超额利润会吸引竞争者进入,中国企业家看完可能会说几年,给我18个月就行。有时候我觉得中国企业家最擅长的事就是发现一个赚钱的行业,然后齐心协力把它变成一个不赚钱的行业。再说回来,我开始怀疑这个逻辑,逻辑可能不止发生在中国,还是讲化工,过去有些产品欧洲人美国人都做,利润很好,后来中国企业来了,再后来印度企业也来了,我们成本更低,扩产更狠,价格更卷,一点一点把他们原来的市场份额吃掉。站在中国的角度,这叫产业升级,

出口增长,全球份额提高。可换个角度,原来一个很赚钱的行业,被中国人和印度人一路卷成大家只赚一点点钱,甚至都不怎么赚钱的行业。所以我有一个不一定对,但越来越强烈的怀疑,我们讨论全球需求不足的时候,会不会把一部分因果关系看反了?消费不是喊一句扩大内需就出来的,一个人先得赚到钱,或者相信以后还能赚到钱,才敢消费。生产,卖出去,企业赚钱,员工获得收入,再消费,我觉得这才是一条正常的循环。如果只是降利率,上消费贷,搞补贴,让原来不准备买东西的人提前买,

很多时候只是把明年的需求搬到了今年而已。所以我甚至会想,全球这些年的极致竞争,会不会本身就在压低一部分行业的利润和收入的增长?我们把东西越做越便宜,把原来的高利润一路卷下来,然后回头问,为什么这些人不多买一点我们的东西呢?我们一边把客户的工资,老板的利润和同行的生意一起卷掉,一边希望他们消费升级,最好失业以后还能贷款买我们的新能源车,挺黑色幽默的。当然这只是一个做实体的人从自己的行业里形成的怀疑,不一定能推广到整个宏观经济,但这也引出了我真正想吐槽你的地方,

老厉害你老讲资产负债表衰退,讲救消费,讲救经济,这些诊断当然有道理,但我每次听都会冒出另一个问题,在过去几十年借了这么多的债,做了这么多的投资,享受了这么多资产价格的上涨,难道最后都不用有人还账的吗?涨的时候人人都是投资大师,跌的时候突然变成了系统性风险,赚钱的时候是我的眼光,亏钱的时候政府怎么不救一下,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经济学呢?所以我真正关心的不是怎么把周期取消,而是怎么让它赶紧过去,该跌的跌,该破产的破产,该出清的出清,我反对的不是衰退,

我反对的是拒绝衰退,账当然可以讨论怎么分,失业的人可以救,最弱的人应该兜底,但不能最后变成资产不能跌,企业不能倒,岗位不能丢,债务最好也不用真正承担,然后经济还得重新高速增长,有些账不是政府不够努力才需要付,是上一轮大家玩得太开心了,所以这一轮本来就应该付,而且经济越差大家越喜欢喊,政府怎么不管管,可是政府每多设一道门槛,最后最容易被挡在门外的往往不是成熟的玩家,而是后来的人,大企业有法务,有财务,有许可证,有几十年资质积累和融资渠道,

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有什么呢?他什么都没有,所以我越来越觉得放松准入本身就是代际公平,一个社会必须给后来的人留一些便宜不那么规范,甚至有一点野蛮生长的入口,否则最后所有行业都会变成持证者俱乐部,老人坐在里面,非常慈祥的告诉年轻人,年轻人要敢于创业,门口再挂一张牌,各种许可,资质,经验,缺一不可,这不是鼓励创业,而是让你隔着玻璃来欣赏他的创业,更糟糕的是呢,今天年轻人可能连越过边界的胆子都被教育没了,从小训练听话,考试,拿证等批准,训练二十年以后突然告诉他,

年轻人你要有创新精神,这不是挺搞笑的吗?你花二十年把一条狗训练成坐下握手别乱跑,最后嫌它不会打猎,说年轻人在日本化不是说不结婚不买房,真正的日本化在我看来是把自己人生的选择权交出去,然后在别人画好的格子里面尽量舒适的待一辈子,我现在住在日本,这种感受是尤其明显的,所以如果真让我谈代际公平,我的政策主张反而很简单,提高利率,征遗产税,放松准入这三样,看起来一个紧,一个收税,一个放松,其实这三样是一件事,让旧资本更容易退出,让新人更容易进来,

我希望资金有真实的价格,一家企业连正常资金成本都承担不起,天天靠着低利率续贷,展期活着,那到底是在经营还是在ICU占着床位呢?市场经济有时候就是要允许死人,当然我说的是企业,尸体就应该埋掉,企业该死就死,人救下来,设备,土地,厂房重新进入市场,让下一批人进去,不能因为尸体生前雇了5000个人,就把他们都泡在福尔玛林里继续算GDP,遗产税也是一样,我支持比较高的遗产税,不是因为有钱有罪,我自己就是上一轮周期的受益者,但如果爸爸赶上城市化买了10套房,

儿子出生就继承了10套房,另一个年轻人出生只继承了一句年轻人要努力,然后告诉他们这是世界的公平,就有点幽默了,所以我的逻辑不是平均主义,我不反对赚钱,我自己就是做生意的,我的逻辑是机会端放松,存量财富端重新洗牌,你这一代赢了,钱归你没问题,但不能因为赢了一局,顺手把下一局的座位也替儿子永久占了,房地产也是一样,我自己做地产,我一直希望中国房价真正跌下来,我的房子也跌,我也亏钱,我认,因为上一轮靠房价上涨赚到的钱本来就不是上帝刻在石板上,

保证永远属于我们的,但高位买房的人失业了怎么办呢?我的答案是救人不救价,可以房贷贴息,可以缓息,可以用失业保险和社会保障帮助他熬过最困难的阶段,房子可以跌,人别跟着房子一起掉下去,就业也是一样的,保人而不保岗位,企业没有竞争力,该倒就倒,人失业以后,企业保险,医疗,基本生活都住,而且我不是坐在岸上看别人破产以后说风凉话,说难听一点,我自己就是吃过死人饭的,我旗下有些物流园和4S店资产本来就是破产拍卖买来的,上一任经营者失败,资产重新定价,

我才有机会进去,说文明一点叫资源重新配置,说难听一点,别人死了,我才有位置坐,当然死的是企业而不是人,所以我特别喜欢刘禹锡那两句,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,现在很多政策讨论很有用,有意思,大家都喜欢千帆,喜欢万木,喜欢创新企业和年轻人,可一说沉舟真的要沉,病树真的要倒,所有人突然冲过去抢救,最后沉舟没沉,千帆堵在后面,病树没倒,万木晒不到太阳,如果有一天轮到我的企业经营不下去,我也应该滚下桌,不能别人破产的时候我讲市场经济,轮到自己突然吃饭大于天,

不要屁股决定脑袋,房价继续跌,我接受,利率提高,我公司的融资成本增加,我也接受,将来真正比较高的遗产税轮到我交,我也接受,因为我自己就是上一轮已经上过桌的人,我现在住在日本以后尤其害怕中国最后走上日本这种漫长调整的路,日本当然有很多复杂原因,但我看到的现实是,如果一个社会太害怕企业退出,岗位消失,利益结构变化,调整的代价并不会消失,它只是被贪薄,然后转给下一代,旧企业不退出,旧位置不腾出来,所有东西都要资质,证书,经验,年轻人最后只能排队,

最可怕的不是他们,而是排着排着,最后觉得排队本来就是人生,相比之下,韩国1997年危机后的经历反而更值得我思考,韩国最极端的高利率阶段其实很短,我不是主张中国把利率拉到30%,我真正看重的是,它至少接受过一次非常剧烈的金融企业和就业的重组,同时扩大失业保险和社会保障,不是保证你永远不会失业,而是你失业了也不会死,然后赶紧去下一张桌子,如果让我选一次,猛烈调整还是把问题摊到未来的二三十年,我宁愿选择前者,我宁愿这一代人骂几年娘,也不希望下一代出生以后发现,

上一代的问题还在排队处理当中,至于今天的年轻人,我反而没有那么悲观,企业会死,人会老,资产会重新定价,年轻人口本身也会越来越少,他们真正的敌人未必是衰退,可能是上一轮的人不肯走,企业不肯死,资产不肯跌,岗位不肯消失,资格不肯取消,老人不肯下桌,然后大家一起语重心长的告诉年轻人,你们这一代机会还是很多的,所以老厉害我最后还是想吐槽你一句,我很喜欢一句话,悲观者永远正确,乐观者赢得未来,我觉得你最大的问题可能不是你讲错了,而是你太容易一直正确,

经济不好解释为什么不好,居民不消费解释为什么不消费,房价跌解释为什么会跌,人口下降解释为什么下降,十年以后回头一看,卧槽全说中了,然后呢?所以我真正想听你讲的,不只是中国现在为什么这么差,而是这一轮到底怎么才能赶快结束,如果不同意猛烈出清,那替代方案又是什么?企业不能倒,资源怎么出来,资产不能跌,下一代怎么买得起,旧岗位不能消失,新岗位从何而来,如果既不愿意让上一轮的人承担损失,又不愿意让下一轮的人承担,这个账最后准备让谁付?我真正想说的其实只有一句话,

不要为了保护上一轮周期的赢家,把未来几年可以完成的初清,拖成几代人的代价,上一轮赚到钱的人该亏就亏,上一轮涨起来的资产该跌就跌,没盈利能力的企业该倒就倒,没意义的岗位该消失就消失,救人不救价,保人不保岗位,让我这种上一轮已经上过桌的人,把该付的账付完,然后把椅子腾出来,让下一轮的人重新上桌,所以老厉害,我最后真正想问你的只有一句,我们到底是想让这一代人痛几年,还是为了让上一轮的人少痛一点,让几代年轻人一起慢慢的痛,悲观者永远正确,但乐观者赢得未来。

故事评价与启示 ​

以下为整理者分析,与投稿原文分开。

评价 ​

来信把保护资产与保护人的区别提出来,也坦承自己从破产资产中获益,有助于理解其立场与利益关系。但加快出清、提高资金价格等主张涉及广泛连锁影响,不能仅凭经营经验推断净效果。

启示 ​

讨论调整应同时问资源能否重组、劳动者如何过渡以及谁支付成本。救助不应只看旧资产价格,淘汰也不能被浪漫化为天然公平。

值得关注的点 ​

  • 破产后的资产重组是否真正提高使用效率,原有债权人与劳动者如何处理。
  • 保障失业者的安排是否先于或同步于调整,政策代价是否会再次落到弱者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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